以实践为翼,赴生命之约
从2026年3月1日至今,我在兴安盟人民医院的实习已经度过了155个日夜。很荣幸能以实习医师的身份来到这里,也很感谢这段时间里,医院给了我观察、领悟、感受、思考与总结的机会。
对我而言,兴安盟是一座全新的城市,这段实习经历也是人生的一段全新篇章。正因为这份“全新”,我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、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旧日的牵绊,反而能够离得稍远一些,更平静地观察这个世界——不必像身边很多朋友那样,一想到医院就先怕了三分,觉得那里残忍、不敢直视。这一次,我没有生病,家人也没有生病,我没有成为这间医院里千万病例中的一,这种身份反倒让我能更全面、更整体地看见这整间医院。我更像一个冷冷的旁观者,静立在穿梭的人影中,观察医生的忙碌与困境,观察患者的痛苦,观察课本上那些轻描淡写的几行症状,落在每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身上,究竟是什么模样;观察病灶,也观察神态;观察患者家属的痛苦、恐惧、欣喜、挣扎、希望与坚强。
我的生命有因为见过更多生命的变化而变得厚重吗?我时常问自己。
这一百多天里,我看过生命的诞生,新生儿的每一声啼哭,都带着母亲用尽的血和力,也看过生命垂危的挣扎,那挣扎是跟时间一点点讨价还价;我看过病愈后紧抓大夫双手的笑容与喜悦,也旁听过死亡病例讨论时的一室黯淡与沉默;看过手术室外攥紧又松开的双手与灰沉的脸,也看过呼吸机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喘匀的一口气;看过在恐惧的笼罩下,父母哭着也要让孩子去经历本可以避免的痛苦,也看过溃烂到失去知觉的伤口在医生手中一点点被清出新肉;过在病房走廊里,一位家属靠墙痛哭,另一位红着眼眶拍她的背:你先别哭了,你得挺住,你爸还要靠你拿主意;看过病情恶化的消息传来时,患者本人扯出一个笑,但那笑僵在脸上,落不下去;看过监狱高墙里走出来、被无数目光打量的另一种人生,也看过医护工作者的疲惫与矛盾,他们在社会压力与制度之下,不得已地“保护自己”。
晚上九点多,走廊的灯灭了大半,两侧却挤得满满当当——全是陪床的家属,或坐或躺,在窄窄的塑料椅和折叠床上将就着睡去。白天的哭声、脚步声、器械声都散尽了,只剩下这一排排睡姿各异的身影,安静得像另一种拥挤。
“病树前头万木春。”这半年我总是想起这句话。有人说,病树为了逢到春天,总要在路上再撑几步,那路或许磕磕绊绊,一步三回头,总要质疑这一切是否有意义。春天是十分美好的,却很少有人会在意,病树是如何耗尽所有力气捱过严冬等到这一天的。而春后的日子又该如何过呢?诗歌没有给出答案。但我想借用我朋友的一句话,替它作答: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享受生活。
这一百五十五天,让我把书本上的几行字,看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。我想,我的生命,的确因为见过更多生命的变化,而变得厚重了一些。
希望各位都能观临到属于自己的一个又一个春天。